开拓者
作者:寂寞风 更新:2019-09-23

  空气中黏稠的血腥味一如既往——在这个星球上,大概早就没有一寸净土了。偶而在极遥远的地方顺风飘来若隐若现的打斗声与惨叫声,已失去平衡的元素与能量扭曲着,振颤着,那些微小的粒子也似乎因被撕裂而发出尖锐的哀鸣。就连这种景象也早已成为理所当然。

  略显暗红的沉重的太阳快要落入地平线以下了,不明亮的光线将所有的东西都扯出倾斜的,长长的影子。有黑色的身影轻松地以极快的速度掠过,隐约能看到扬起来的深黑色的长发,微微反射着夕阳红色的光。

  卡奇威诺以近乎飞行的速度在地面上前进,没有设任何结界,让并不清爽的风吹打在脸上。距从“未来”那里回来又是一千多年过去了,“圣者”这个名号不知从什么时候被安在他身上,大概是因为力所能及地不伤人性命吧。原本只是对方用来讽刺他的词汇,但后来居然越来越响亮,变成了一种具有号召力的旗号,他也就接受了这种名号,将它作为了自己的别称。

  不过,生活并没有因此改变多少,依旧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,与素不相识的人厮杀再厮杀。除了这些以外,也许真的没有任何能做的事了吧。他这么想的时候也免不了自嘲一番。

  那和平的世界,真的会出现吗?就算是有那个预言,威诺也不禁动摇了起来。血腥的场面充斥着记忆的每一个空隙,幼年时期仅存的一星半点的温情也几乎要被时光冲刷殆尽了。说不定有一天,自己的心也会变得对一切麻木,像那些人一样,沉浸在杀戮之中。

  仿佛是夜提早降临了一般,腥甜弥漫在黑暗中,没有光。

  又是一片战场,横尸遍野,折断的武器斜斜地插在地上,或四处散落着。威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,因为远远的,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走来,虚弱的身体由于受伤以及饥饿摇摇欲坠。

  快要饿死的人威诺见过许多,能力太弱需要饮食却无法在荒凉的土地上找到食物。他们都像发疯似的撕咬着路边的尸体,大口吞咽血肉,根本一点都不去考虑同类的问题,有的甚至不再去找其他的食物,专门以尸体为食。但那个人却宁愿饿死也不像野兽一样啃噬同类的尸体,也许,他同别人不一样。

  威诺向他走去。那只是个少年,衣衫褴褛,头发又脏又乱看不出原色。他也在看着威诺。突然他被一条胳膊绊倒,狠狠的摔倒在地,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。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威诺一步步走近,走到他面前,眼神像是在等死。但是,他的眸子是明亮的,明亮清澈的银色。

  那一刻,威诺几乎认定了这个少年就是预言中所说的那个重要的,将被自己收为弟子的人。于是他说:“你来做我的弟子吧,我是‘圣者’,卡奇威诺•;斯迪克尔。”不过他并没有得到答复,少年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
  大概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般大小的少年了吧。威诺将他抱起来,就近找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山洞走了进去。

  在山洞中升起火,又将那个少年的伤治好,输了些能量供他身体所需后,威诺坐在了少年身边。除了一千年前那次与“过去”相处外,他还未曾与一个不认识的人靠得这么近过。温暖的山洞中响着细微而匀称的呼吸声,有种特别的感觉在心底漫延了开来。

  当黑夜过去,白天再次到来的时候,那个少年醒了。在睁眼的瞬间,他一个翻身滚到山洞的角落里,飞快地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,指着对方。虽然动作迅速,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。“我……我杀过人的!”他大声说,同时使劲咽下一口唾沫:“你不怕我杀了你?”

  “我杀的人比你多,你是杀不了我的。”威诺依旧坐在那里,淡淡地说。

  那少年此时才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,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“你……没杀我,还救了我……为什么?”

  “我不是那种嗜杀狂,杀人不需要理由,难道救人需要理由吗?”

  少年犹豫了良久,终于放下了匕首,倒在地上。他虚弱的身体是禁不住这么折腾的。

  威诺走过去将少年抱回火堆旁,感觉到了对方紧绷的身体。他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少年杂乱的头发:“不必再这么警惕了,你还只是个孩子。在这儿安心休息吧,先把身体养好再说。”

  然后他走了出去,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个茎块,把它们扔进火堆里烤。

 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,跳跃着,时而发出细小的声响。虽然与血同样是红色,但火焰带来的是一种有木头清香的温暖。

  威诺没说什么,只是挥手让火堆里烤好的茎块浮了出来,落在少年的手上。少年再也忍不住饥饿,大口吃了起来。他一边吃眼泪一边不受控制的流下来,不想死啊……就算那时早已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,就算早就放弃了希望,可是,还是……不想死啊……

  “要是吃饱了,就把自己收拾干净吧。衣服就在旁边,水也有。”等少年咽下最后一口食物,威诺开口道。他走出山洞,站在洞口向外观望。

  半晌后,少年走了出来。清洗干净后的他与先前判若两人,灿烂的银色短发,皮肤白皙,一张脸虽稚气未脱却依然可以用英俊来形容。虽然提麦加斯人个个眉清目秀,但这相貌也着实出众。

  “为什么?”少年开口问,没头没尾的。

  “看到你,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,也是这样几次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。当时我就想,如果有个人能帮我一把,那该有多好。可是,没有人帮我,这个世界上疯子占了大多数。”威诺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少年:“而且,活了这么多年,过了这么多年无意义的生活,累了,也倦了。一个四处漂泊太寂寞,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
  “你……活了很久了吗?”连少年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点傻。

  “2000多年了。”威诺感慨似的叹息:“还没来得及问你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伊克,伊克莱尔。”

  “姓氏呢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那我便叫你伊克吧,如果你愿意,可以用我的姓。我是卡奇威诺•;斯迪克尔,先前那次你恐怕是没有听到。”威诺伸手摸着伊克银色微湿的头发:“一个孩子在这片土地上是很难生存下去的。你跟我一起走吧,伊克,做我的弟子,这样我起码能保你周全。”

  “可是我只是个累赘,什么都不会……”伊克莱尔不安地说。

  “我不会把你丢下不管,而且,我还没差劲到保护不了一个孩子。战斗的方法我会教你,你一定会学得很快,不用担心。”威诺子夜般的眸中透出的温暖柔和了一切,就连周围的寒风都不能将其掩盖。

  “师父……”伊克莱尔双膝跪下,低头叫道。

  威诺将他拉起来:“不必这样谦恭,师徒只是名分罢了。今后的生活虽肯定比过去要好,但餐风露宿却还是免不了的,敌人也一样会源源不断,你要尽快拥有自保之力才行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伊克,我们走吧。”威诺说着,看向远处荒凉的土地。景色没变,但生活却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完全的改变了。

  修炼的日子是艰苦的,无论是魔法还是武技,都必须拼了命地练习才行。危险无处不在,若没有足够的修为,就不可能会知道阴影或者视线的死角中是否会隐藏着敌人,在提麦加斯,这绝对是致命的。

  伊克莱尔进步神速,现在的他已可以轻盈地在树枝间跳跃,用普通的短刃劈碎巨石,以及施展各系中级法术了。只经过了短短几个月的练习。他曾经坚持一个人对付两个找上门来的敌人,并最终成功地击杀了两人。代价便是整整躺了两天无法动弹,伤势重的练创造力顶级的治疗术都无法完全治愈。

  不过最经常的修炼方式还是与师父拆招。在伊克莱尔眼中,黑发的师父如神一般无所不能,实力深不见底。就算自己尽全力向他攻去,他也总能轻松的用一只手格开,甚至连身子都从未晃过一下。魔法更是完全没有效果,无论哪一系的魔法都会在他身边消散,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。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很多年。

  转眼间,一年过去了。伊克莱尔长高了些,头发也更长了,被整齐地系在脑后。一日,两人走在怪石林立的平原上,路上白骨森森,兀鹫在空中盘旋着——这恐怕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一种动物了。突然,威诺示意伊克停下,自己则身影一闪,跃到了一块极高的岩石上。那岩石上原本就站着一个人,只不过气息掩藏得非常好,极难被发现罢了。

  “你跟了我们两天半,还不打算动手吗?”威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。时间越久他越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那人只是远远的吊着,既不动手,也不像是有什么企图。不过就任她这样跟着的话,总是不安全的。

  “为什么一定要动手呢?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。”对方是一个拥有紫色短发,红色瞳孔的少女,作为武器的两把针型剑收在背后,没有攻击的意思:“像你这样带着个孩子到处走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,觉得很有意思,于是就跟来了。”她的语气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活泼感,不似一般提麦加斯人那样压抑狂躁。

  “既然没有什么恶意的话,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,别这样跟踪了。”威诺皱了皱眉,又很快舒展开了。

  “好啊,我还没与人结伴走过呢!”那少女笑得很轻爽。她轻巧地从怪石上一跃而下:“我叫卡妮•;阿列克斯,绰号影杀,修习的是破坏力。你是‘圣者’吧?我有听说过你。”

  “是,卡奇威诺•;斯迪克尔,这是我的弟子,伊克莱尔。”威诺也跟着跳下来。他不放心让卡妮与伊克单独在一起,一切都是危险的。

  “好俊俏的男孩子!”卡妮笑道:“远远的根本看不清楚,幸好有走近来看。以后就是同伴了,请多关照!”

  “啊……也请你多关照。”伊克莱尔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“那么,我该叫你什么呢?叫斯迪克尔大人?”她回头。

  “叫威诺就好了。”威诺对这种称呼很不习惯。

  “嗯,也好,这样听起来更亲切了。那么出发吧,这个地方不怎么安全呢。”

  从这日起,小小的队伍又增加了一名成员,形成了一种与提麦加斯格格不入的温暖轻松的气氛。

  无论用怎样严苛的标准来评判,卡妮都不算是个弱者。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极为敏捷矫健的豹子,当她速度全开的时候,修为弱些的人甚至连她的残影都捕捉不到。也正是因为这,她得到了“影杀”这个绰号,如影魅般取人性命于无形之意。

  结伴而行的日子总的来说是快乐的,卡妮经常客串一把伊克的武术老师,与他拆招,偶尔也会找威诺全力对打,提升自己的能力。不过正如伊克总是胜不了卡妮一样,她也总是在威诺手下吃败仗。这并没有什么好难过的,她早就知道自己一定打不过那个黑发的男人。

  当初尾随他们两天半不仅仅是因为好奇,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个男人在吸引着她。在提麦加斯,弱者被强者吸引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,但除了力量以外,似乎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吸引了她,她说不清楚,只是一对上那面孔,目光就再也不愿意移开了。

  曾经有那么一个午后,卡妮问威诺为什么会有不愿杀人的想法,又为什么收了一个这么小的徒弟,威诺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她:“为什么我们就一定要互相砍杀呢?”这一句话,堵住了卡妮的思维。

  如果他问的是为什么必须杀别人,那么她大可以回答因为对方也要杀死我们。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怎样开始的,却没有人知道。似乎从生下来就明白了,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,杀人或者被杀。

  “我找不到答案。虽然活了这么久,却还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。”威诺用他温润的嗓音叹息似的说,“我们都生活着这片土地上,都拥有相同的特征,应该算是同类吧?练兀鹫都不互相啄食,我们又何必同类相残?更何况,这杀戮根本毫无原因,只为战斗而战斗,只是杀而杀。”

  这些事……这些是为什么我从未想过?卡妮红色的瞳中满是惊讶。明明只是很浅显的道理,为什么没有人去想?遇到人就杀,无论对方有没有想自己发动攻击,在鲜血中寻求满足,在杀戮中追求快乐的日子,现在回忆起来几乎等于一片空白。这样的自己,真的活过吗?

  “我想改变这一切,想建立一个没有纷争杀戮,所有人都能幸福的生活的世界。我已经看够了这遍地的尸体了,真的。”威诺淡淡的语气有些自嘲,“很傻吧?我就只会在这里异想天开,这里的一切我一个人怎么能改变。”

  卡妮不觉脱口而出:“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人?现在不就有三个人了吗?不把我们当人啊?你的那个世界是美好的,比我所能想象的美好得多,我会为建立那个世界尽自己的一份力的。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,从今天起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我向你保证。”

  威诺愣了一下,随即展开温柔而又明朗的笑容:“谢谢。”

  卡妮看着那个笑容,不觉有些眩晕。那一瞬间所有的警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大脑一片空白。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胸腔中滚动,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。有一点惶恐,也有一点不知所措。

  旅行继续下去,像是因为知道这三个人不好对付似的,来找麻烦的人数渐渐变少了,这样便有了许多休息的时间以及思考的时间。伊克依旧努力练功,现在如果不用力量单纯过招的话,卡妮已经很难在两百招之内胜他了。不过,伊克的表情始终不多,不怎么会笑,也没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。虽然这样,但他并不给人冰冷的感觉,因为他的眼神是温和的,只不过是一个不会表达自己的笨拙的人罢了。

  卡妮在这段时间内安静了许多,经常一个人坐着,仰望蓝色的天空。没有战斗的世界,究竟是什么样的?人们和平相处,筑房建屋,组成家庭吗?卡妮坐在河边,将脚伸进冰凉的河水里。那个时候人们都会笑吗?都会互相准备食物,毫无戒心的在别人身边熟睡吗?这似乎太美好,也太遥远了些。不过无论如何,自己已学会了如何与同伴和平相处。

  这些,真的会成为现实吗?卡妮突然有一种没来由的惶恐,因为梦美得太虚幻了,像是一碰就会碎掉似的。不知为什么,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不会看到那种景象了。一种不祥的预兆。

  大概已有一个半月不曾见血了吧。剑刺穿人体的触感,鲜血的温热腥甜,近在耳边的惨叫声,居然有着致命的诱惑力,诱惑她去再度体验那无与伦比的快感。卡妮不觉咽了口唾沫,但马上清醒了过来。我究竟在想什么!难道……难道我渴望杀人不成!怎么可能!怎么可能!卡妮惊恐地喘着粗气,冷汗淋漓而下。

  “卡妮,怎么了?”即使只看得到背影,威诺还是觉察到了对方的异常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卡妮回头对他笑,从河水中把脚抽了回来,“河水太凉了些。”这么无聊的理由连鬼都不信,力量到了他们这种程度怎么会怕冷。

  但威诺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不合理的地方一样说着:“那以后就多注意些,生病的滋味可比受伤难过多了。”

  我不是嗜杀狂!卡妮坚定地对自己说。我发过誓不再主动去攻击别人,那个没有纷争的世界,也是我最想看到的梦啊!

  不……不对,也许其实,我只不过是想在看到那个人温柔的笑容而已……

  即使再怎么压抑,身体对血的渴望也一天一天的增加,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。现在就算是有敌人她也根本不敢动手,生怕再度接触杀戮后会控制不住自己,大开杀戒。

  又是一个月过去,卡妮连剑都不敢拿起来了,空气中水中淡淡的腥气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所有的神经,像蛇一般轻声细语地在耳边诱惑着。温热柔软的身体……不!卡妮无声地嘶喊着。白皙的皮肤,清晰的血管……不!!甜美的血液……不!滚开!美丽的头颅……滚开!滚开!滚开!

  她全身颤抖,将头深深的买进双膝之间。我并不是那种不可救药的人吧,只要过一段时间,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吧?可是万一,不是这样呢?她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冰冷,恐惧在啃食着她的心。万一不是这样,万一不是该怎么办!

  “卡妮……”威诺走过来,坐在她身边,“你的事,不想对我们说吗?”

  “有些事,我不希望你们知道。”卡妮的声音有些闷闷的。尤其不希望你知道。她在心中默默地加了一句。

  “你哭了?”威诺听出了声音的异样。

  “真希望你没发现。”卡妮用手臂擦了擦眼睛,抬起头来。

  短暂的沉默后,卡妮开口问:“威诺,如果有一天我成了杀人狂,你会不会杀了我?”

  威诺一窒,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。半晌后他才迟疑着开口:“我不知道。”

  卡妮叹了口气,笑了笑:“你就是心肠太好了。这么不忍心,以后会吃亏啊。放心吧,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,我才不会让你那么为难呢。”

  “卡妮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不……没什么。”

  后来威诺又在这里坐了一段时间,但没再说什么。很多话说了也没用,很多话不说比说出来更好。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,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
  几天后,三人来到了一片四面环山的谷地。干燥的空气隐隐传来不祥的讯息,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。有人埋伏,而且不是一个两个,是超过五十人的恐怖阵容。

  难怪近几个月来找麻烦的人越来越少,他们居然为了共同的敌人暂时合作,通通聚集在了这里,打算一次解决所有恩怨。

  威诺伸出右手,掌心凭空燃气三尺高的金色火焰,随即凝成一把巨剑落入手中。“伊克,量力而行,撑不住就回到我身边,明白吗?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几道人影急速向这边奔来,直扑向僵立着的卡妮。向来敏捷的卡妮这次却动也不动,像吓傻了一样全身颤抖。

  威诺眼见不妙,挥起巨剑将那几人斩杀,激起的鲜血擦过他的护身结界,溅到了卡妮的脸上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?不要命了吗!”

  不过卡妮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
  血顺着脸向下滑,一直滑到了嘴里,甜腻的腥味在口中漫延。一时间,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坚持全被yu望炸得无影无踪,脆弱的防线完全崩溃了。

  力量空前的燃烧起来,卡妮舞起两把针型剑冲入战线,片刻间已将五人斩于剑下。似乎是将全部力量都用于攻击一般,她连最基本的结界都没有张开,任凭血溅在身上、脸上,很快成了一个血人。

  红色的瞳孔危险地凝成一条线,泛着青色的光,她一边杀人一边畅快地笑着,全身浴血。现在的卡妮仿佛是从地狱来的恶鬼,完全沉浸在杀人的乐趣之中了。

  “快撤!那女的暴走了!”埋伏在此的人片刻间又折了十数人,他们已了无战意了,一心只想着如何逃走。

  卡妮根本不管对方有没有战意,一一拦住向外奔逃的人,将他们变为尸体。这已经不算是战斗了,几乎可以称为屠杀,每一寸土地都被尸体或者鲜血覆盖,散发着没有生气的冰冷。

  不多时,卡妮已将那些人屠杀殆尽,杀到不分敌我的她举剑向威诺冲来。

  “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杀人狂,你会不会杀了我?会不会杀了我?”她那时的话仿佛近在耳畔。

  电光火石之间,威诺只来得及将伊克远远地扔到攻击范围之外。一把针型剑深深的刺入他的腹部,直至剑柄,破坏力顺着剑侵入他的五脏六腑,一口鲜血不由自主地喷了出来。

  “师父!”伊克莱尔从远处向这里赶来。

  “就算是到了现在,我还是不知道啊。原来的你真的已经消失了吗?卡妮。”威诺低声说着。

  卡妮的眼神渐渐清澈起来,惊恐绝望如*般向她袭来。

  “我……我干了……什么?”另一把剑落地,卡妮不住地后退,难以置信地摇头,“这……不是真的,这不是真的!不是!”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来,冲淡了脸上的红色。

  伊克赶了过来,神色惊惶:“师父!师父您怎么样!”他使出所有会用的治疗数拼命治疗着威诺的伤口,但伤口却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。

  “别急,伊克。这伤不怎么严重,过上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愈合了,只要不是致命伤怎么都好说。”威诺示意他不必再治疗了。

  就算再怎么逃避现实,刚才的一幕也深深的刻在了卡妮的脑中。这双手再也洗不干净了,想杀人,如果不杀人就活不下去。这就是残酷的现实。而且……而且我还差一点杀了他!我已经连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都能下手去破坏了,原来我真的只是个无药可救的杀人狂!

  “啊————!啊————!!”卡妮痛苦地哭喊,力量喷涌出来,将她封闭在一个无人能靠近的空间中。她疯狂的憎恨着自己,憎恨着软弱到无法抵抗本能的自己,憎恨着杀人如麻的自己。身体已经被她自己伤得支离破碎,连不停的自残都不能让这份悲痛停息。

  “我想建立一个没有纷争杀戮,所有人都能幸福的生活的世界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威诺的表情宁静而悠远。

  “我已经看够了这遍地的尸体了,真的。”那时的他忧伤地皱着眉头,目光也有些黯淡。

  没办法回到从前了!这一切全都被我亲手斩断了!所有的梦都破灭了。

  记忆停留在威诺说谢谢时的干净温柔的笑容,那画面再也挥之不去。

  我哪里有面目再见你啊,如此污浊不堪的我……

  “卡妮!”威诺想阻止她,但受伤的身体哪里对抗得了近乎狂暴的破坏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卡妮将自己伤得血肉模糊。

  我就在这里毁灭了吧,因为一切已经完结了……

  卡妮发疯似的扯开自己的胸膛,抓出力量之源一把捏得粉碎。周围的破坏力疾驰着向四面扩散开去,消失无踪。她惨不忍睹的尸体倒在了地上。

  威诺站在旁边,凝视着这布满少女血与泪的尸体,很久很久。伊克也站在那里,没有出声。终于,威诺闭上眼睛,无声的吐出一口气,伸手将尸体烧成了灰烬。

  他转过身,血红色的夕阳正缓缓地落入地平线。

  “伊克,我们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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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原以为我抱持了六千年的信念是正确的,但现在却发现,那根本是在逆天行事。或许当年就是我的信念害死了卡妮,正如人类必须进食一般,提麦加斯人若不杀别人,就只能杀了自己。